搬家

考试在16号天黑以后落幕,在南大的第三个学年无声地走到了尽头。时间悄然无息地流逝,我偶尔在期待偶尔却试图挽回什么,而它只是自顾自地走,滴答滴答,没有一丝犹豫。
似乎离家来到这座城市以后就注定了飘泊的命运。三年以来,重复搬家这个动作已不下五次,认真竖起一根根指头地数,嗯这次该是第六次了。从最初几次的怨声连连到现在的淡定,该做的还是得做,没什么好怨的。
开启电脑的千千静听软件,伴随着音乐和些许昏黄的灯光,一个人在房里开始工作– 打开折好的纸皮箱,用胶纸一层一层地将它固定好。卸下书桌壁板上满是笑脸的照片、薰衣草森林的淡紫色明信片、清境农场的绵羊明信片、室友留下的温馨纸条、好朋友送的各式钥匙圈、学生给我画的肖像、从前好友给我画的小漫画… 在心里微笑着,尽是些美好的回忆呀。
翻箱倒柜,把书桌、柜子、衣橱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各个箱子里。看似简单而琐碎,实际上却是个大工程呀!尤其取舍更是件难事,像是有两把声音在心里拔河,“留下我吧留下我!” “不,扔了它吧!” 于是法官大人出现,开始衡量定夺某宗大案件,我在心里默默思量,然后宣布判决– 是留还是扔。
就这样一个人默默地工作到深夜。
第二天适逢公共假日,休假一日的爸爸无论如何都要来帮我的忙,我坳不过他,也明白那毕竟是他一番好意,只得说好。早上10点左右到楼下的巴士站等他,远远地瞧见巴士驶来,只见爸背着一个小背包,像个小学生。他手上提着一堆折得整整齐齐、用绳子绑作一把的纸皮箱,吃力地走下巴士,抬头发现正在对他微笑的我。搭了一个小时的公共交通却依然笑脸吟吟的,没有一丝倦容。马上伸手去接过他手里的纸皮箱,虽然说不上重,但这么远带过来,又是上下地铁又要转巴士的。早告诉过他不必大老远带过来了,可是爸很坚决说一定要,就算用不上也没关系。
所以我骨子里的固执是来自于他吗?呵呵。
走过长长的阶梯来到我的宿舍,我回头看走在身后的爸爸,问说会喘吗,要不要休息?可是爸几乎没有歇息的念头,立刻打开背包掏出胶纸和刀片,替我稳定好带来的纸皮箱,忙着张罗这个那个,提醒我说这里要粘得牢固些才会稳。于是我继续未完成的装箱工作,在愉快的气氛中聊天加工作,中午时分总算完成了,把半个房间里的东西装进了八个大小箱子加一个行李袋里,然后快乐地带爸爸去附近的 Can 1 吃午餐去。
刚准备要开始搬时,老天居然在这时候不作美,下起雨来。爸说反正不赶时间,不急不急,我们慢慢来吧。于是给爸爸泡了咖啡,一起看报纸聊天等雨停,发现这样悠闲的搬家方式其实挺写意的。雨停了以后,把一箱箱东西搬出去,让爸爸守着,而我负责找德士。费了不少时间才等到了德士,天很不客气地开始下起太阳雨来,还瞬间转大成为暴雨,还好德士在雨势变大的关键时刻到来,很善良的司机伸出援手帮我们搬上车子,否则我们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大雨大雨不要淋湿爸爸,不然我会难过的。
从德士搬到电梯门口,从电梯门口搬入电梯,从电梯搬出去11楼,从11楼电梯门口搬到爸爸的房间里。父女俩就这样一来一回地走了许多许多趟,有一回甚至来不及阻止电梯的运作,我们只能眼巴巴看着被遗漏在电梯门外的箱子,无助而拼命地按着开门键,电梯还是无情地徐徐升起。
其实看着爸吃力地搬运着沉甸甸的箱子,鼻子就会酸酸的,现在回想起来亦然。我真不是乖女儿,让他这么辛苦。
总算把箱子都搬到了爸爸的小房间里。小房间真的只是小房间,小到只容得下一张床垫一个小柜子一把电风扇一个收音机,这就是爸生活的环境。努力地把箱子堆到墙角,你们给我站好,不准占据我爸睡觉生活的空间,知道吗?我会快快回来把你们带走的,不准欺负我爸知道吗?
精疲力尽,和爸到处逛了一下,买了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一双鞋子。一起吃了一顿肉骨茶才一个人回来空了一半的宿舍。
给爸爸发简讯谢谢他帮了我一个大忙。他马上给我回复:“不客气。虽然有些些的累,那算得什么,还好今日是公假让我能亲自出点力帮忙,也累得开心。”
天啊好幸福,有把拔在真好。把拔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牙牙学语的九个月宝宝,看着那张在微笑着逗她的黝黑的脸,她说 “把把拔~~~” 尾音拉得好长、好长,然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直线,让眼前的人又惊又喜地忍不住亲了她几下。
九个月宝宝瞬间已经长这么大了,而爸爸也衰老了不少。世界这么大,可这个世上除了爸妈,还有谁能这么无怨无悔、任劳任怨地疼爱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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