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文字

我以为送别 2013 年是没多久以前的事,而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时间在飞,而我一面不断在赶路,一面小心翼翼地记录。因为记忆不牢靠,有些感觉、有些细节终究会随着时间而腐化,而文字尽管未必完全忠实,却是我所知道的,最能替我看管这些丰富我生命的所有的,守护神。

在这样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这里。

而其实这里之于我,是很矛盾的存在。实在不喜欢被窥伺的感觉,但同时又渴望被懂得的人所倾听和理解,噢所以矛盾的也许不是部落格的存在,而是我这个思绪在以秒速 N 厘米变换的奇怪个体。我总在书写的过程中仔细衡量、斟酌,然后在篇章还未来得及完成前就决定将之遗弃,化为数十篇的未完成。

(希望这一篇不会遭到同样的命运。)

 

我很喜欢书写。

我想是吧,从小就是。小时候最喜欢的功课是作文和周记,一星期一篇的周记,全班大概唯独我交上好几篇,我总会跟妈妈讨论,这个星期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好让我写进周记本子里。于是我是作文比赛的常客,课室后面的贴堂板上往往都会有我的字迹,于是我投稿、当学生记者、写各种活动报道,自顾自地乐在其中。我甚至不放过其他语言,小学四五年级时完成的第一篇(也是唯一一篇)小说居然是以马来文来书写的,而中学的时候也为办班刊写了一些英文的篇章。每一年填志愿表的时候作家总会是其中一项。

就是很喜欢写东西。没有来由的,也不为了什么的那种,很纯粹的喜欢。尽管我写下的,往往是一些生活琐碎而非伟大的创作,我想我快乐就好。

我想我喜欢写东西,跟我喜欢听故事讲故事、喜欢旅行、喜欢看书、喜欢探索新事物、喜欢交新朋友,这些全都是息息相关的。

后来我念传播系几乎是有迹可寻的发展,再后来我转读了中文系。再再后来我去了电视台为节目写稿。再再再后来我离开了电视台,离开前有三个人跟我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

第一个人是主持大哥。他说我写得很好,叫我不要放弃。

第二个人是一名英语作家、剧作家,她说:if you really want to write, you should quit your job, find some other jobs, something irrelevant to writing. Sell insurance, anything. So that you can write at night, for yourself, not for work.

第三个人是一名从事舞台剧和艺术工作的老师,一个我第一次跟她聊天就特别喜欢的人。在每一次的短暂交汇里,她总在我开口以前,似乎就能从我的眼睛里洞悉一切,然后以微笑和眼神来给我慰藉。最后一次的节目录制后送她到电梯口时,她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说:你还年轻,要继续收集故事,一定一定要继续写喔。我默默点点头,目送她离去,一转身泪就掉。

当然我也没有忘记在那之前遇见的人,所给予的鼓舞和温暖。

曾经有一个可爱学弟在餐桌上一字不漏地背出我的一段文字,还把我的文章到处宣传、发电邮与人分享,还经常说要代我投稿,让我受宠若惊。曾经有一些人在形容我的时候总会加上 “有才华” ,那个久远得我总记不起来跟我有任何关联的形容词。曾经有人形容我的文字是有灵性的,跟我的人一样。曾经有一位老师,他在我交上的第一篇文章的末端评说我是沙漠上的一颗珍珠(写到这里,我满心都是愧对于他得无地自容的内疚)。噢当然还有刘先生,曾是这个世上最欣赏我的文字、总在耐心地催促我继续写的人。

我想象过有一天我会把旅行的故事都写下。那些遇见的人和故事、那个最美的星空、那个令我又害怕又惭愧的黑人德士司机、那些日出日落所带来的感触。我想象过有一天我会成为副刊或杂志记者,白天拜访别人收集故事,夜里把听来的故事转化为铅字,把每个受访者或是动人或是平凡或是微弱的话语都带到更多人的眼前。

文字可以给人温暖,我一直都如此深信着。

可我却不写了。越长大越是不写了。各种原因:懒惰、缺乏动力、缺少了一个人喃喃自语的发呆时光与空间、认真而要求完美地觉得自己写出来的都琐碎平凡得令人不屑一顾。于是我深深地怀疑,也许我已经失去了书写的能力。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觉得我是喜欢书写的。

尽管如此,想要书写的冲动却从未遗弃我。

在拥挤得动弹不得的地铁车厢里,在时间后面苦苦追赶没办法喘息的那一秒,在疲惫的身躯粘在床上不愿爬起来的瞬间,在夕阳下跑步,在赶路的巴士上望着一颗缓缓坠落的太阳… 总在那样的时刻,源源不绝的文字在脑海里不期然地飘荡、翻滚、跳跃。

而它们很调皮,最喜爱玩躲猫猫,不管我愿不愿意。一旦我终于找到时间,在周日的午后整襟危坐时,那些小不点,却早已逃离得无影无踪…

2014年的新年展望依旧是一个长长的列表。而回归文字,是我希望能在忙碌中用心完成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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